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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华师生眼中的朱院长

       清华经管学院成立30周年之际,EMBA12-A班同学集体给老院长朱镕基写了一封信。信中说,“虽然我们没能亲身聆听到您的讲授,但是,通过学习您的著作,使我们对为人、做事都有了更深的理解,受益匪浅。”
  这封信由首任班长赵亚青牵头,集体拟就。用两个月时间,签上每一位同学的名字,附上班中青年才俊赵伟的题诗、大家日常学习生活及帮助贫困地区经济发展的照片,一并寄给朱院长。
  4月26日,朱院长的回信来了:“近日收到清华经管学院EMBA12级A班全体同学的来信,看到同学们放眼全球,走向世界,而且深入到边远贫困地区体察国情民意,我认为这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只有把世界上先进的理论与中国实际相结合,才能培养出一流的经营管理人才。”
  聆听着朱院长的谆谆教诲,赵亚青感慨:“我在清华学习和工作了20多年,此回信是继94年朱院长寄语经管学生搞好中国企业之后的又一次触动。”
  30周年院庆之际,校友们最想对老院长表达的感情,并无太多专业化之思,多数只想说上一句:“院长,您好。祝院长健康长寿,舒心开怀。”个中滋味,不言自悟。
  从清华东门沿主干道直行5分钟左右,就到了经济管理学院所在地——伟伦楼与舜德楼。晚春紫荆花瓣缀映之下,经管学院三十而立,风华正茂。
  1984年4月,清华经济管理学院正式挂牌,朱镕基任首任院长。
  随意步入一座楼,从直观的师生合影到内里的院系设计,朱院长对经管师生的谆谆嘱托与殷切希望,无不寓于细节之中。
  2014年4月26日,是学院30岁的大日子。朱院长的学生们从世界各地赶回母校。趁此机会,上证报记者走近他们,从他们口中,一探老院长的治学之风与育人之道。同时,也为师生们与老院长间流淌的厚重情谊,深深动容。
  一段清华经管缘,一腔经世济民心。
  “作为一个清华人,我的心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清华经管学院三十而立,耄耋之年的老院长深情告白。
  此时此刻,校友们从天南地北赶回母校。他们当中,有声名卓著的经济学家,也不乏蜚声海外的企业家,无论身份如何,对老院长的尊敬、爱戴与感激,都是相通的。
  传道授业解惑,建院兴国。
  在现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党委书记杨斌的心里,“他(朱院长)建这个学院不仅仅想培养一些人才,更希望通过建设这样一个学院去兴国,完成他心中的一个大梦想。”
  “他没有通过政治口号式的思想工作来动员我们,但一言一行都在无形中影响着我们这批学子。”作为最早一批朱镕基的学生,李稻葵始终不忘老院长的谆谆嘱托,终回经管任教。
  像杨斌和李稻葵这样接过老院长衣钵的传承人,还有很多。
  这些师生与院长间说不尽的故事与情感,也从一个个侧面,再现了一位曾经的共和国总理的风采与魅力。
 

  传道

  杨斌,现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党委书记,本科时便成为学院首位“陈岱孙奖学金”特等奖获得者。在这位典型“学霸”的记忆里,1994年院庆,终生难忘。
  老院长在结束演讲和师生们告别之际,突然转身喊了一句:“昨天是(清华经管院庆)十周年,你们每一个人搞好一个企业,中国经济就大有希望了。”
  站在朱院长身边的杨斌反应迅速,立马递上扩音喇叭。简简单单的嘱托,就这样烙进每一位师生心里。
  和杨斌一个宿舍的黄国威也在场,同样被老院长这句寄语打动。也正因此,黄国威放弃了留在校办工作的安逸日子,毅然创业。
  都说朱院长铁面无私,其实他和学生们在一起时,挺和蔼可亲的。在黄国威的记忆里,老院长经常到大礼堂与师生校友们促膝相谈。
  从国家财税金融体制改革,到如何平抑通货膨胀;从“吏不畏吾严而畏吾廉”到“民不服吾能而服吾公”……
  这些都成为黄国威抹不去的回忆。
  “作为当时主管中国经济的副总理,院长的运筹策略、眼界胸襟,简直就是一部经世理政、言传身教的百科全书。”黄国威感慨。
  “享受一下老院长的耳提面命,对我的创业之路很有好处。”
  郑培敏,在清华拿到MBA,如今早已事业有成的他,无论走到世界哪个角落,始终脱不掉浓重的经管情怀。“在老院长影响下,我做企业始终把社会责任感放在首位。”
  既要富、还要贵——30年院庆之际,郑培敏把自己一份做企业的领悟,作为对朱院长“94寄语”的践行与回答。
  今天,20年过去了,杨斌仍无限感慨:“正是在朱院长身体力行的领导下,清华经管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在本硕博、EMBA 、MBA教学等方面争取跻身世界一流行列。”
  20年间,朱院长也始终未忘这一段清华经管缘。
  1994年,除了留下寄语,朱镕基还特别题词:“经管学院要掌握市场经济的一般规律,熟悉其运行规则,要敢于借鉴。”从中,可以体味他对当时中国经济局势的判断。
  2004年,退休后的朱镕基虽未去现场,但为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题诗:应运而生,顺势而上;筚路蓝缕,创业维艰;目标高远,志在登攀;清华风范,世界之窗;廿年耕耘,桃李芬芳;管理英才,期成栋梁;诚信为本,廉洁自赏;但求实效,不事空谈;殚精竭虑,完美是盼;建院兴国,实所至望。
  2011年,清华百年校庆,八十多岁的朱镕基回到母校,瘦削却依然挺立,话语铿锵有力,毫不含糊。
  杨斌记得,朱院长向师生送上刚出版的《朱镕基讲话实录》,并告诉师生们,这本书有几个特点:一是只讲真话,没有套话;第二,书中除了文字以外,还有大量图片。
  朱镕基对书中合影如数家珍。“我这本书里的大量照片,基本都没披露过,还有我的信件和批语,是亲笔写的,字不太好,但都是真话。我把当国务院领导十二年的经验送给你们,请大家看看这十几年来说的是真话、胡话、还是老实话。请你们鉴定。”
  “这个书,对于你们,无论是做官、做人、做企业家,都有很大的借鉴意义。做人比做官更重要,这书读者不易,120万字是从1500万字中挑出来的,要照做就更不容易。”
  末了,朱镕基还打趣道:“这些题字里头,只有一篇稍满意点,是在浙江胡雪岩故居所题,从书法上还过得去,我觉得写得还比较规范、比较规矩,请大家鉴赏。”
  从商海暂回母校,做过清华经管校友办主任的黄国威回忆,“现场横幅写着‘欢迎朱院长回家’。在同学们簇拥下,他步入舜德楼,好像回到了青春勃发的时代,喊出了‘清华万岁’,‘清华经管万岁’。虽已白发染鬓,但话语仍铿锵有力,一股正气流淌而出。”
  建院兴国。30年时间匆匆而过,在杨斌心里,“他(朱院长)建这个学院不仅仅想培养一些人才,更希望通过建设这样一个学院去兴国,去完成他心中的一个大梦想。”
 

  授业

  决不是一个挂名院长
  现任中德证券固定收益部经理的丁大巍,从1998年进入经管读本科到2011年博士后离站,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留在了清华经管学院。80后的他,是周小川的博士,堪称朱院长的嫡系徒孙。
  “感觉他更像是一个资深的长者。”丁大巍说,每次看到朱院长,哪怕只是在电视里,心头都会一震。“这么多年,他为经管操了太多的心。”
  正是朱院长的治学理念,让时任学院团委书记的丁大巍看到了培养人才的多元化。
  同其他院系相比,经管学院的学习气氛显得宽松自由许多。因为,朱院长十分强调发挥学生的创造性和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他还把扩展学生的知识领域列为经管学院教学的重要目标之一。
  “以前以为清华是教学生产线,抹杀个性,但我来了才发现不是这样。这里给了我们很多特长发挥的机会与展现个性的舞台。”丁大巍说。
  2001年,已任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三年的朱镕基,辞去了经管学院院长一职。自1984年他任首任院长起,职务也从国家经委副主任一路进阶至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总理。17年间,无论官位多重,他都亲自过问学院的事情,决不是一个挂名院长。
  “我们大家都很佩服他,不是因为他的官有多大,而是因为他确实是卓越不凡。”
  上任伊始,朱院长便亲自带了杨宏儒、陈文、赵平、刘铁民等“四个半”博士生,还有半位便是潘庆中,他在经管读博时,改赴美国斯坦福大学攻读工程经济专业。
  潘庆中读博士没多久,朱镕基便赴上海任职。尽管和朱院长的直接见面并不多,但潘庆中回忆,朱院长治学严谨顶真,对博士教学、研究方向、论文撰写等方面都一丝不苟,问题问得很细,很难含糊过去。
  “即便他在上海的工作非常忙,也不会对我们放松要求。一年至少两次回到经管,指导我们的课业。中途,我们也按要求到上海去给朱院长交作业。”潘庆中说。
  “朱院长对学生的要求从来不绕弯子,往往是直奔主题,抓住问题的本质,一两句话,画龙点睛讲到问题的实质。”
  而且,他讲话非常有条理,极为敏锐。说起一些重要的统计数字如数家珍、张口就来。学院的老师们都知道,你要让朱院长讲话,只要告诉他讲多长时间就行了,不需要让他写讲话稿。他讲话从来不用讲话稿。
  潘庆中清楚记得,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中国经济生机勃发,但落后的中国企业管理水平让当时的高层领导深感痛心。
  在这一背景下,1994年,朱镕基大声呼吁推动商业教育的发展。1996年,他又在一次讲话中表示,管理科学也很要紧。
  朱镕基对管理科学的鼓与呼,在清华生根发芽。在这一精神引领下的经管学院,国际化不仅是一种选择,还是必需。
  现任院长钱颖一杰出的国际化背景,也是让他成为院长接班人的重要依据。
  当然,最终为钱颖一院长拍板的,还是老院长。
 

  解惑

  经济学是活的
  不能照搬书本
  早在1980年,李稻葵尚在读本科时,便与时任国家经委综合司司长的朱镕基有所接触。
  “当时,中国经济学界还主要以研究政治经济学为主,理论和实际结合得并不好。”李稻葵回忆。所以,学院就想请一线的决策者来任教。
  “请来朱镕基后才发现,他对中国经济运行情况了如指掌。”李稻葵说。
  在李稻葵的眼里,朱院长不仅能力特强,而且口才极佳。
  “做学术报告都能讲出最鲜活的故事。”
  李稻葵回忆,1984年,有一次朱院长在大礼堂做报告,当时已出现结构性产能过剩,有一部分机电产品和纺织品过剩,朱院长就提出“我们的布生产太多了”。
  在场的学生很多,李稻葵就递了个小纸条问:“布匹过剩为什么不能降价?”
  朱院长就把这个条子拎出来回答:布匹产能过剩,降价不解决问题。降价也许能多卖点产品,但是对于生产企业而言,意味着全面、进一步的亏损。与其降价还不如直接限制产能。
  “朱院长的回答令人耳目一新。当时我们课堂上学的,还是但凡出现产能过剩,降价即可。我们这批学生只熟悉书本知识,只知道供给需求,只知道价格机制。”
  李稻葵立马认识到,朱院长观点的背后,也道出了当时很多国有企业不在乎亏损,而甘愿降价的现象。
  “降了以后国家担着,但这是有问题的。所以朱院长当时想的不是价格机制而是更长远的退出机制,让亏损的企业合理退出。”
  之后与朱院长没少打交道的李稻葵,对这一次师生间的答疑解惑,印象深刻。
  记者走访了不同时期听过朱院长讲课的同学,在每一次的讲座中,他们都能感受到老院长的新思维。
  “是他让我们真正觉得,经济学不是课本上的枯燥的理论和公式,而是鲜活的一件一件的经济现象以及背后的机制与经济决策者的艰苦抉择,甚至决策背后一些深思熟虑的考量。这些,都给了我们巨大的冲击。”李稻葵说。
  可以说,对这一批已接近学术金字塔尖的学生们来说,朱院长带给他们的最大启发便是:经济学不是靠简单的书本就能学来的,必须要在实践中,在现实的观察中不断思考,才能逐步掌握真谛。
  李稻葵和潘庆中作为最早一批朱镕基的学生,在日后海外求学与工作的过程中,始终不忘老院长的谆谆嘱托,终回母校任教,继承老院长衣钵。
  “每个清华人都负有责任,建设这个国家。为学,要扎扎实实,不可沽名钓誉。做事,要公正廉洁,不要落身后骂名。”

  2001年,朱镕基辞去院长一职时的演讲,至今仍在每一位师生心中回荡。

[发布于2014年5月20日 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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